1. 首页 > 游戏热点

鲁迅踏碎弟弟风筝的一百年后

作者:admin 更新时间:2026-06-23
摘要:
  “愣在那里的或许不是我,而是曾经那个求而不得的少年。”

  在看到那三条点评的时候,我盯着手机屏幕,忽然觉得时间被压扁,鲁迅踏碎弟弟风筝的一百年后

 

  “愣在那里的或许不是我,而是曾经那个求而不得的少年。”

  在看到那三条点评的时候,我盯着手机屏幕,忽然觉得时间被压扁了。

  屏幕里是别人的经历,思绪翻涌间却好似看到了壹个小孩,他站在柜台前,隔着玻璃看那台他永远带不回家的游戏机。

  这条推文下的2700万浏览,大概有一半以上的人,都被那个小孩拽了一下衣角。

  让大家先还原一下这件事。

  一位60岁的日本妈妈的投稿,讲述了自己当年的教学挑选。

  在两个儿子读小学的时候,家用游戏机正值流行。孩子们缠着她说“我们都有了”“跟不上我们的话题”,但她坚决不买。

  次子尤其渴望,自己攒零花钱,家里每有快递送达就兴奋地睁大眼睛问“是游戏机吗”,甚至天真地问过“如果中了彩票会买向我吗?”她坦言在听到这个问题时胸口也会隐隐作痛。

  但她坚持自己的理念:希望孩子积累“只有今年才能体验的经验”,成年之后再玩游戏也不迟——“等你能赚钱了,再自己去买吧。”

  多年后,次子用第一笔工资买回了游戏机。妈妈问他感想,他笑着说:“很快就玩腻了,毕竟已经是大人了嘛。”

  到今日,这位妈妈依然坚定地认为,自己当年的决定无比正确。

  推文作者“エピちゃん”在转发时只加了一句无奈的感叹:“儿子那时就是想玩那个时间的流行游戏啊……”

  截至我动笔前,该推文下已经累计了两千多条点评。其中有三条点评,如开篇所说让我感触良多,也直接促使了本篇文章的诞生。

  这三条点评,一条拆穿了妈妈的误读,一条点明了遗憾的本质,一条戳破了投稿的动机。大家一条一条看。

  “这位妈妈把次子的笑容完全当成了字面意思。其实根本不是那回事,那是一种‘今年再玩也找不回当年的快乐了’的无奈苦笑。她根本没有意识到,儿子是在用这种略带熟稔的平静,给她返还那段再也无法重来的童年时光。”

  我并非日语专业者,我的意思是,我所看到的点评翻译,或许存在一些不妥的地方。比如“返还”这个词或许是用得有些重了,但我却觉得特别合适。

  多年后长大的孩子,用自己赚的钱买到了心心念念的游戏机,然后笑着对妈妈说“很快就玩腻了”。我无法去揣测,这句轻松的话里是否包含着责备、抱怨与委屈。

  但我想,他只是把那个曾经属于孩子的热望,包装成壹个成年人的平静。

  妈妈接下这份平静,觉得很满意——你看,果然不买是对的。可她不了解,儿子“返还”的不仅是对于一台机器的感想,更是一段再也无法开口索要的童年。

  第二条让我猛然意识到自己为啥子对这件事这么放不下的点评,是这样的:

  “在这位妈妈眼里,她大概只能想象出儿子盯着屏幕敲击按键的画面吧。但孩子当年真实想要的并不是游戏机本身,而是能与兄弟们热热闹闹地聚在一起、同享共同话题的那段时光。今年就算长大后自己壹个人玩,那些逝去的时间也再也无法弥补了。”

  这位妈妈自始至终都坚信着“不向孩子买游戏机”这一挑选的正确性。可她儿子说的明明是——“我们都有了”“跟不上我们的话题”。

  他要的或许从来都不是那台机器,他要的是与我们一样。他要的是第二天上学时,能插进同学们课间热烈的讨论里,而不是站在圈子外面假装对窗外的树感兴趣。他要的是那份归属感。

  游戏机只是那张入场券。而妈妈把入场券扣下了,还觉得自己守住了啥子了不得的东西。

  作为一名游戏媒体编辑,在接触了不少玩家后,我才慢慢想明白壹个道理。

  很多人怀念童年的游戏时光,怀念的从来不只是游戏本身,而是那个有人陪你一起玩的下午。是同桌传回来的写着宝典的纸条,是放学后三五单人挤在电视机前争手柄的吵闹,是每日早晨与伙伴们相互同享在游戏中故事的经历的激动。

  “游戏机”不仅是工具,更是“容器”,里面承载的是伙伴之间的连接。

  而最让我无言的,是第三条点评:

  “自始至终,不向孩子买游戏机可能谈不上是绝对的坏事。但是,像对答案一样把这件事写成文章投向报社,这种做法实在让人反感。既然决定了不买,那就做好被孩子怨恨与讨厌的预备一路走究竟。到了今年还想去获取某种认同,真是显得有些卑微与自私。“

  是的,“不向孩子买游戏机”这个行为,本身或许并不存在问题。

  你可以不买。你可以坚持你的理念。你可以说“等你赚钱了自己买”。这些都可以。

  但你不能在二十年后,拿着这样的“结果”当成你“正确”证明,给全世界官宣“看吧,我当年是对的”。

  我忽的想起近百年前,鲁迅在《风筝》里记录过一件几乎一模一样的事。

  文中他写到他是“给来不爱放风筝的”,且“以为这是没出息孩子所做的玩艺”。于是便也不许他的弟弟放风筝。然而时至中年,他才在书中学到“游戏是儿童最正当的行为,玩具是儿童的天使”,才明了自己此前“对于精神的虐杀”。想要补过时,却发现弟弟“其时已经与我一样,早已有了胡子了。”

  鲁迅先生在文章的结尾说“我的心只得沉重着”。一百年后,我的心也沉重着。

  读完那三条点评,我取消页面,却没法取消脑子里翻涌的东西。

  我了解为啥子这篇推文会有这样的浏览量,也了解这些点评为啥子能在我心里扎得这么深。

  推文里那个儿子的困境,也是大多数那个时代孩子的困境。尽管因为推主是日本人,点评区也大多都是日本键盘侠的留言,但在中国的90、00后这里,这又何尝不是一种集体记忆。

  在大家小时候,游戏机在中国的家长眼中是啥子?是“电子DP”,是“玩物丧志”的代名词,是任何壹个孩子成绩下滑时第壹个被问责的替罪羊。

  推文里的儿子至少还能给妈妈开口说“我们都有了”,而包括我在内,很多中国孩子连开口的勇气都没有。

  因为大家了解,一旦说出来,回复大家的不是商量,是一整套关于“别人家孩子怎么怎么”“你知不了解我为你付出了多少”的训话。

  所以当我看到那个日本妈妈的经历时,共情的出口被猛然撞开。

  这不是壹个儿子的失落,而是一代人的失落。推文下的点评以及屏幕前的你我,大家所共情的,都是年少时的自己。

  那批被禁止玩游戏的90后、00后已然长大成人。我周围的同龄人,成为家长后,更多的最初主动向自己的孩子买游戏机、陪孩子玩游戏,来弥补自己童年的缺失。

  读到这里,你大概也猜到了——我也是壹个“没有游戏机”的孩子。

  儿时,同学们凑在一起讨论《魂斗罗》中哪个人物、哪个弹种更强,《宝可梦》中哪只精灵更帅,我只能站在旁边假装自己也有话说。为了能参加进去,我最初蹭别人的游戏机。一次两次还好,次数多了,就变成了“你如何又来了”“你自己如何不买”。后来是排挤,是嘲笑,是那种“因为没有某样东西而被整个群体推开”的孤立感。

  年少不可得之物,终将困其一生。可困住壹个人的,不一定是“年少不可得之物”本身,而是你所真实缺失的。

  投稿里的儿子,或许也与鲁迅先生的弟弟一样“毫无怨恨,又有啥子宽恕之可言呢?”

  但是他所缺失的,“与我们一起”的那段时光。是不可逆的,是补不过来的。哪怕是成年后得到了念想许久的游戏机,也只能是“很快就玩腻了,毕竟已经是大人了嘛。”

  幸运的是,我缺的只是“游戏”本身。

  我自始至终热爱的就是游戏这件事,是屏幕里的世界,是操作中的趣味,是壹个人也能沉浸其中的快乐。所以即使小时候没有机器,那股热情没有断过。

  后来我有了自己的设备,进了游戏行业,每日与游戏打交道,我依然觉得这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之一。

  如果那个站在柜台前盯着游戏机发呆的小孩,能穿梭至今,他会问我啥子?

  他大概会问:“你今年能玩游戏了吗?”

  我会告知他:

  “能!而且我玩得很开心。我想玩一辈子游戏。”